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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无垠 青绿千载 只此一卷 无名无款
2022-06-13 17:49 土木建筑工程学院建筑181许珩玥  第七届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作品

《只此青绿》是我真正意义上走入剧场看的第一部舞剧。说实话最开始还是很担心的,害怕自己悟不到舞蹈传达出来的意思与情感,因为我对舞剧这方面也确实没有那么那么多的了解。但当坐在陕西大剧院看完整场舞剧之后,我才猛然发现口罩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半。

故事最开始的主角是展卷人。全剧有如缓缓展开《千里江山图》的画卷,上面不断闪现与隐去这幅长卷绘就背后的一幕幕,唱丝、织绢、寻石、习笔、淬墨、入画……

十八岁的王希孟少年意气,天资纵横。将对世界的好奇、动心、热爱,将满满的生命力都赋予画笔。船上戏弄艄公的调皮,书画院簪花少年不知愁的诙谐渐渐远去,留下日日夜夜的呕心沥血,密雨涟漪、大雪纷飞中的笔耕不辍,曾经反复献卷却“未甚工”的少年,终成“锦绣山河入画”的《千里江山图》。

展卷人随青绿入梦,看他最美的年华,绘最美的画卷。忧他之忧,喜他之喜。舞台设计特别巧妙,同心圆一圈圈旋转,像是日晷,又像年轮,不知不觉间时间岁月缓缓流过。

咚咚咚鼓声响起,希孟旋转挥毫,舞者款款滑步。青绿山水跃纸上,千里江山入梦里。最灿烂时停笔,跳动的画面定格于故宫博物院玻璃展柜中12米长卷上,千里江山化为永恒的青绿。

北宋已成历史,希孟不知道一卷青绿从开封出发,一路流转,在时间与空间里走了多久。其天之色,水之色,木之色,江山之色,再次展卷依然华光璀璨,壮丽恢宏,为希孟撒下清晖的古月,亦曾照入修复守护国宝的今人之窗。

剧中沿着展卷、问篆、唱丝、寻石、习笔、淬墨、入画这些舞段,走入宋时景象,走入古意照今人、今人寻古意,走入展卷人的书房和希孟的画室,走入灵奇、冷冽又意象万千的青绿,走入最终两人遥遥相拜,相互致意。千年时间,长到月总高悬,月夜行人数不尽,又短到那一瞬,只一拜、只一眼,你也就知道无需多言了。

剧场外,散场后说与同去的朋友讲中途哭了好几次。特别是舞剧接近尾声,慕名而来的人驻足欣赏,展卷人和希孟站在两侧久久凝望的时候,忍住不哭出声,担心扰了一同看剧的人。旁边有姑娘附和,说了句:“这是我们独有的浪漫。”

是了,是我们的一种浪漫。

台上的同心圆,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定格又流动,行云流水般的光阴也从宋到今。圆,将天地蕴藏其间,我们见到希孟,见到背后的众位匠人通过具有代表性的动作所传递的身份和意趣,见到原本在绢本二维空间上又被演绎的分外立体的青绿,见到寒夜为希孟披衣、拾起地上纸团也珍而重之地捧住、细细记录每道工序的展卷人。

我们所见到远不止桌案一张、书房一室和画卷所连接的众人,还有明月,照沧海桑田,照人来人往,照见美的生生不息。考究的服饰、合衬的音乐、抒情表意的舞段,这些具体可见,而“采奇于象外”的在所见之外。

除却浪漫,更有触动的是,说完哭了好几次之后,舞者说他们也有。我们在台下为之动容,他们在台上也是。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呢,用语言剖析太贫瘠,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太笼统,好像也只能自语几句——原来你也是,原来我们观众并不孤单,原来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路上,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走着,且将一直走下去。此道不孤。

随着展卷人的视角,我们走入希孟的创作历程和各个工艺的制作程序,最后展卷人默默站立在画旁,看慕名前来的观画人,也看见希孟。最初哭点在他们二人见到彼此,不再是披衣时希孟似乎有所觉又望不见,而许多孤灯挑尽的夜晚,思索如何作画和研究画作终于重叠。

秒、分、时、年,倏忽之间,人的岁月也就渐行远了。所隔千年的无垠江山、叠翠山峦至今可观览,而人似乎隐去了。不出世的天才绘就旷世之作,后人也只在蔡京的一句题跋中知晓,有关记载更寥寥。一生或许只专于一事的篆刻人,行入天青水色的织绢人,伴随叮当声的山中磨石人,墨入松烟的淬墨人和写得一纸酣畅淋漓的制笔人,我们更是不得而知。

希孟名垂千古,依然悄声在历史长河中,何况从来无名视作寻常、从来隐匿在作品后的无数匠人。

时光流转,直至今日,说起文物时,被提及的、被记住的常常有物的光华璀璨,人的奉献却要何处寻,或者说可有人去寻,可有人愿知其姓名?

与文物相伴的人,时间似乎停驻了,无法以分分秒秒的刻度计算。将目光放到人类历史的尺度,某些寓于言外的静止了,某些寄其象外的还正流淌,“我”是物外,是融入一段历史,展卷的时间以千年记。何须有名?何须有我?见天地日月、见山河恒古、见众生如蜉蝣微小又延绵不绝,也是在见我。

《采菽堂古诗选》中有段话:“而同有之情,人人各具,则人人本自有诗也”,用来评价《古诗十九首》。巧的是作者无名,我们不知其人,更无法探寻作诗背景和一生履历。

千里江山图上,希孟不曾落款。剧中,看希孟雨中独舞,山间采风,有最明朗的少年好心性,飘逸灵动在神情、在身韵、在精准的收放自如,在舞者张翰 流溢的灵气。“数以画献,未甚工”,看瘦金体代宋徽宗出现、一幅幅递交又退回的画卷和希孟的挫败惘然又不屈。看青绿以不同姿态入画,希孟走入时落款也消逝。

无名,更甚于有名,作品上的每一处都是痕迹。如果说,《只此青绿》是对创作者、匠人们、文博人和传承发扬传统文化的献礼,那么观众所续写的也有对所有共同完成舞蹈诗剧的编导、舞者、布景道具师等所有工作者们的致敬。此外,还有对自己存在的感知。台上一轮明月,台下观众满座。作品外的每一人,所见、所思、所感,也是。你的驻足欣赏,你的品味感想,正是青绿所在。

“人人本自有诗也”,你也是入画人。

青绿。她并非被王希孟创造而出,而是本就蕴藏在山水中的美之灵韵。王希孟有幸发现了她,以毫端彩墨,绘出点睛一笔。于是无形的灵韵有了具体的形态,她步入尘世之中,又游离在人群之外,只在同样热爱山水之美的人眼中存在。

似待月、垂思、低凝、远望的青绿,从画中来、入画中去。不知怎么,想到了呼吸。说起呼吸,极强、弱起、渐快、忽慢,乐句之间如何处理,音乐是呼吸;仄仄平平、七言诗的节奏有四三或二二三,诗是呼吸;一停、一动、一聚、一放,凝起的神韵风采也流露在外部形体的静态和动态上,舞蹈也是呼吸。然而那时候,只有呼吸这个词忽然出现,更像关于只可意会的一种气的存在,浅淡浓深集于一体又不可名状,关于“此气息无所为,它是神灵,是风。”

袖垂青山,裙拖碧水。朦胧的月光下,她是静默不动的山水,又是王希孟灵魂深处游离的色彩。山水无言,落笔有神。王希孟探索、苦闷、挣扎、怀疑,这一切都不改变青绿本身静默存在的美。凡人之笔,要如何拓印山水之灵?青绿是王希孟灵魂中的色彩之源,也是他的痛苦之根。

所以有篆刻人,刻金石之骨;

有织绢人,织素水之缕;

有磨石人,采群山之髓;

有制墨人,研松烟之色;

有制笔人,采清霜之毫。

有山水优游,卧船听雨的少年闲适;

有侧帽簪花,听琴赏画的画院修习。

有众人相助,有年月积淀,始能汲取山水青绿,引自然之灵跃然于绢帛之上。

漫天风雪,一灯如豆,少年人胸中自有天下。

一笔横扫,山峦俯首,流水低洄;

一笔提纵,峰岭耸峙,悬瀑激昂。

点染青绿,是春生夏荣、山形水势、江山无限。

细描人家,是晨炊暮灯、渔翁浣女、烟火人间。

画成那一刻,王希孟先笑后哭。多少次深夜中的自我怀疑,风雪中的犹豫挣扎,竟真有画成之日。剧中希孟说:“此画,与天地众人共绘。往来者,但见青绿足矣。”这个18岁的天才少年,只求画成,不留题跋。

他以凡人之笔,捕捉到山水之灵融入画中。他也将自己少年人赤诚的灵魂,化成了画中脉络。因此才有展卷之时,画家与展卷人跨越千年灵魂的相会。

一幅千里江山图,勾连古今,隔着长卷一礼,不必言语,自有灵犀。绘就不寂寞,知音自有后来者。何愁“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只要心中有对美同样的感悟,那我们望向的,就是同一轮月亮。

这月亮照着亘古不改的青绿江山,照着希孟的少年意气,照着一代代文物人的传承守护。

这月光照向的,是所有鲜活的、蓬勃的、轻盈的、执着的、温柔的灵魂。

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演职人员,感谢你们用舞蹈为一幅画赋予灵动的灵魂。

感谢你们带我们行走于江山,于时空另一头,遇见一位赤诚的少年。

于青绿之间,览山河无垠。于群峰之上,赏国风浩荡。舞剧有尾声,但我们的故事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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