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桥的杨柳不依,以假寐的姿态妄图留下飞鸟的华羽。夜幕渐深,终是辜负垂柳天真的期盼,在这空荡荡的明月夜里,鹊起而飞。
我坐在天桥的东边,静静地。你站在天桥的西边,晃旁边的铁栏杆。你潇洒地甩掉鞋子,赤着的脚踝上,苹果形状的珠子叮当作响,至今仍记得你把姐妹手链中的一个戴在脚上的坏笑。你俯在我面前,长发的阴影落在我脸上,映着湖水般平静的月光。我心里暗自猜度,若是你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风雨无阻,我去接你),我要不要掐大腿挤出眼泪,上演琼瑶剧生离死别的经典桥段。可是你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诅咒你,陷在北国风沙,少女成老妪。我攥紧拳头,真心想你以重力加速度的便捷方式下天桥。你的声音逐渐低沉,我仰头看你,你砖头往回走,你一步,我一趋,就这样,维持美好的距离。
月有盈亏,世事亦是无常。想走的人迈不出围墙,欲留的人匆忙整装。你说想闻一闻纸醉金迷的秦淮脂水,想祭奠花漾里的豆蔻芳华,说起从未见过南京……我满口的挽留,终究在你希冀的眼神里湮没。当你以自由主义者自居时候,我再也找不到劝留的借口。
当我捧着来自南京的明信片时,我幻想你在古都的颓垣如何缅怀,在南京的古寺是否观赏过禅房花木……然而生活最伟大之一便是你永远无法想象你下一刻的际遇。潦草的字迹尽数生活不易,电话里也总是你谈起诸事不顺,陌生的城市让你恐慌,吴侬软语让你受到孤立,心高气傲的你喜欢特立独行。我明知你的小姐脾气,一边劝你学会大度,却忍不住埋怨你的新同学无理取闹。我一次次地温言相劝,你却一句句恶言恶语,积蓄的洪水终于喷薄,再也无法忍受你的嚣张,我说:(人生总要不断不断地裂帛,一次次裁边与修剪,才能织就华裳)。生命是一条射线,你我相交然后射向更远的天边。
去南方的时候,成片成片的椰子尽头,满树紫薇明媚,尽享江南小城独有的水汽氤氲。我没见到你提过的南国红豆,却听到了你喜欢的昆曲嘤咛。谁说山和水终要两两相忘,日和月终要昼夜竞逐?只是时年年少正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