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那冷雨》中描写了江南、台北等地各式的多姿多态的极美的雨,主旨却是乡愁。大三了,多数同学都走在了毕业的前奏上,有人考研、有人就业、有人辗转纠结在是否回到自己的家乡,也有人背水一战打算出国再搏。恰恰我就是想着要离开长安的人。八水长安自古却是不缺雨水的,充沛的雨水是年年平安的征兆,而于我,秋日间的冷雨才是最动心魄。
我是十月份夜间生的,那天也正下着大雨,我也从娘胎里带了几许爱雨之情。长安的秋雨向来都是伴着凛冽的寒风,让原本厉害的“秋老虎”在一夜之间销尽了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人们裹上的厚毛衣和被无情打下的满地梧桐叶。
春风桃李正盛时,花香四溢,靡靡如歌;秋雨梧桐败落时,残叶满地,萋萋如梦。那一场阵阵的冷雨啊,浇尽了连日来困扰人们的酷暑,却也让人再不是感叹着生命里的失去,唏嘘那秋冬日的肃杀倏地就袭击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上保暖织物的躯体。
此时的冷,不同于冬日里有了心理准备的冷,这份猝不及防的寒意催生了太多的忧伤。秋日总是会多想很多,雨天便更是。那呼啸的不甚热烈的冷风,直灌进胃里,那点点滴滴淋淋沥沥的雨,下不完,那一阵的不光天地是潮湿的,空气是潮湿的,连人的心,人的思想,人的眼眶都是潮湿的。此时仿佛老天都要把一夏的委屈发泄出来,那份怨气伴着她的眼泪,终于报给了大地,于是大地带着他那特有的泥土的潮湿味道予世人以发泄。公交车上有人互相争吵因为对方的伞弄湿了自己的衣裳;大街上有人怒骂别人家的车溅起的泥水脏了一身,;餐厅里有人大闹称馒头里都透着一股子霉味。呵呵,人们对雨有着各种厌恶。
可我不觉得,生活原本已有大多的忧愁,天空也有,谁能不允许它发泄呢??
秋日的雨不同于春日雨的缠绵,不同于夏日雨的猛烈,不同于冬日雨的彻骨,它带着秋季特有的寒凉的缱绻,它既让人想亲近,与他亲密接触,又让人轻易不敢亲近,它带着它骨子里的清冷孤傲,让我们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它的美体现在那种淡然的意境中,淡淡秋雨淡淡忧,淡淡几日闲时愁,淡淡暗夜无明月,淡淡枯荷映孤舟。让人有时回想起江南的雨,虽然与北方的雨到底是有些不同,但那南朝四百八十寺的雨与这淡淡的意境不可谓没有相似之处的,同为朦胧,长安的秋雨多了冷清自傲,就让人觉得更加的悲了,但又觉得更加的爱了,更加爱这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月如钩,割不断的这潇潇冷雨的寂寞冷,再加上这长安历史的厚重,这穿越了千年的雨便更显得孤独了。
我曾想《雨巷》中那个丁香姑娘也定是秋天生的,不然怎么那忧郁冷清的气质与孑然而立的诗人,打着油纸伞的诗人那样的相同呢?许是因为那巷子太窄,使姑娘与诗人不能经历“我行雨巷头,君行雨巷尾”的那种望不见的痛,只有那窄窄的幽暗颓圮的小巷,让他们相思相望不相亲,永远隔着那么一小段,隔着那淅淅沥沥的又缠绵缱绻的冷雨,最终是败了丁香,湿了长衫,寒了姑娘,冷了雨巷。
我曾想,梨园的弟子定时熬不起长安之秋的,西宫内的婢子也定是熬不起这长安之秋的,不然在那凄然的秋雨落下之后,怎么梧桐满地无人理,落叶覆阶无人收呢?那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那步步惊心的宫闱暗斗,那上碧落下黄泉的爱情誓言,那霓裳羽衣的大唐盛世,怎么就在那一场秋雨之后,竟是辉煌也无,灿烂也无,情意也无,连那苦苦维持政权也不甚稳固了呢?最终是华清一梦魂归土,相思一场为君负。
我曾想,容若的遇见的心上人定是最爱秋雨的,那正值赏雨的秋季,不然荷花已拜,垂柳一枯,还有什么能让那闺秀面似芙蓉呢?有秋雨,还有容若,雨中的爱情总是带着诗意的,无端是那抬头一见的温柔,无端是那蓦然回首几转长廊的衣香鬓影,钗摇环动,无端是那少女心事无处可诉的忧愁娇羞。越是初初见时的美,越是难难遗忘却。不论结局如何,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最终,三十一岁时容若死于政事情伤,他的红颜也罢,发妻也罢,无一长寿,这秋雨蕴含了容若的绵绵柔情,幽幽情殇,便是那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秋日的大唐芙蓉园是极凄美的。
看到那雨中的雕梁画栋,飞檐碧瓦,和从檐下点点滴滴连成一串明珠的水柱,总让人联想起华灯初上长乐未央的永巷掖庭。那汉时的后妃们身着素白玄纹的曲裾深衣行走于落雨的回廊之中,脚着着木屐扣着地面有着清脆的铮铮生,摆尾的裙裾旖旎着纠缠于地面,或许廊下还会挂着后宫女人们祈福的风铃。风轻轻吹一吹,雨轻轻抚一抚,就叮当叮当的和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伴着宫人急促的脚步,哗哗的雨声,宫妃绝美的容颜定是秋雨里美的体现,戚夫人秋雨里的回眸,惹来了高祖的爱慕,吕后的妒忌。
那叮咚的点滴打到了秋日里的芭蕉,那一声声的珠碎便是人的灵魂为之萦绕的经久不灭的最动听的古乐。
只愿这古乐一直地奏下去,随着这亘古不变的天地,天地中永不消逝的雨,雨中无法淡忘的情,再传千年,再传千年。
或许千年后也会有一知音怔怔的看着这雨感怀,轻轻叹道:“这秋雨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