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Lost In Translation 这部电影,这个世界爱上了斯嘉丽·约翰逊,在她身上,似乎集合了女性所有的美。这部 27 天就制作出来的影片,像剔透的清泉一样静静的淌着,看过的人,只怕都能感觉到,小科波拉讲故事的风格,也和她父亲拍《教父》时的诗意追求十分相似。
诗意的内涵,或许用画面能传神,要用语言描述那些细腻微妙的情感,实在是很难。圣经旧约里上帝害怕他的子民团结起来,力量大到他都无法控制,于是用各种不同的语言将大家区分开来,但是语言未必能完全传递思想。文学更是一种纸面上的语言,文字也未必能完全传递语言。像 Lost In Translation ,你如何翻译?《迷失东京》?这绝不是一个好的译名,或许译者在翻译的过程中,已经在诗一般的电影中迷失了自己。
生活未必都是诗,更多时候,我们要依靠语言传递信息和感情,可惜旧约中的上帝有点小肚鸡肠,非要用各种语言将大家撕裂开来。于是我们大家,不同国家的人们 ,来到和东京一样繁华喧嚣的对方的文学世界中,在喑哑嘈杂的话语声中,陡然迷失了。
有人说,文学不分语言和国家,它在深层次是相通的。是的,我从不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不过这是对文学水平到了一定地步的人才有的境界,而我们,只是普通人。我们想要的,是不同国家的文学所带给人类共同的美,却因为文化的差异而不易还成。光说没用,我们来看看下面的一段文字:
关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听得关外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正欲探听,鸾铃响处,马到中军,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其酒尚温。
好一段温酒斩华雄,罗贯中在这里玩了一手极高明的曲笔,谁也不知道关帝爷这一刀是怎么砍出去的。而这一段描述,却成了中国传统文学留下的一段传奇,以致于古龙在写小李飞刀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采取了同样的写法——顾左右而言他,以曲笔写出最令人神往的那段传奇瞬间,只用淡淡的笔墨,描述一下背景场面,把绝大的想象空间留给你我。如果说写作是一场作者描述力的战争,那么罗老爷子这段文字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陈寅恪先生曾经说这是一种“不状物于眼前,而神游于他处”的“出神”写法。
如此一来就把我们金发碧眼的外国朋友们难住了,怎么把这段精彩的文字翻译给自己国家的人们欣赏呢?早期白话文的接连的四字描写译成拉丁语系的语言就成了无聊的流水账,怎么才能把作者以简代繁的意图表达出来呢?即使翻译出来了,又有多少人能体会到那种剑走偏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快意美感呢?显而易见,这是很难做到的。不同的文化背景,造就了不同的艺术风格,这毋庸置疑。而在万里之遥的中国翻译工作者,何尝不因为同样的问题烦恼着,西方思想的跳跃性不如古中国留下的文学纵深感柔和细腻,如何才能让熟读了四书五经,习惯了欧阳修、苏东坡的人们去品味欧·亨利藏于街头巷尾的幽默小讽刺呢?怎样才能告诉读者,欧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不是儿童读物《哈利·波特》,而是很多文字工作者看了也摇头的《等待戈多》呢?呵呵,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我庆幸没有选择翻译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所以我们不必深究,所以我要结尾了。
Lost In Translation , Translation 中文是翻译、译文的意思,迷失在翻译中,也许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对不同国家的文化有一定了解是需要的,再往深的看,就不是你我的任务了,我们要忙着去上班上学去恋爱,这很重要,一刻也不能耽误。难得糊涂,郑板桥的话可以作为较好的诠释,他从康熙一直挨到乾隆,历经了三任皇帝,有春风得意也有落魄潦倒,至于这糊涂后面是心灰意冷还是大彻大悟,只有郑老师和你我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