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夜,你可知,我今天有多高兴,这一刻,我可是等了好几百年了,真是漫长呀。你说,我该先杀哪一个?”玄歃精致的脸贴近榷夜,手指在他流血的胸膛上划过,诡异的笑声响在大殿里。榷夜的手忽然直直的劈向玄歃,莹白色的剑幻化而出。雷坼身形迅速移动,玄歃的左臂被雷坼一掌击中。她飞身退后,静静的看着雷坼和榷夜,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原来你们早有防备。”在她的肩上,那根我插进的银针变成了黑色,她的脸上也慢慢出现了墨色。
“玄歃,你的故事不错,可是,你过于自信了,还是输给我。”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玄歃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惊慌。
榷夜收起剑,负手而立,高傲的声音响起:“玄歃,我也一一告诉你我们怎么发现这一切的。你曾告诉星岸应该换个角度寻找神界之巅,你还幻化出了一个幻月星宫结界,可是,你是在冰族长大的,你怎么会知道幻月星宫的样子。渊祭在潋池偶然看到风吹起你的头发,竟然全是黑发,没有一丝银白,一个年纪上千年的幻术师再厉害,也不能延缓衰老,除非她的年龄并不足千年。你每次提到我的母后时,眼里总会有遮掩不住的恨意,一个冰族幻术师怎么会如此怀恨自己的王后?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嫉妒她,因为你也爱上了我的父皇。玄歃,我还真得感激你告诉我我父皇和母后的故事,但是,你杀了我的母后,今天,我必报仇。”
“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些,连这个也知道了。”玄歃依旧笑着说。
“我可以告诉你五点。第一,你说我母后在寝宫被人打伤,可能进入我母亲寝宫的包括你。第二,你说我父皇一个人闯入结界,那是一个被封闭的结界,既然我父皇一个人闯入,你又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形。我问过殇窠,殇窠说没有见过的结界,即使是最厉害的幻术师也没法幻化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也进去过,而且,你还是那个结界的主人,控制着结界里的一切。第三,那天你很亲切地握着我的手说话,其实,你在试探我的幻术有多高,我隐藏了一大半,以便让你掉以轻心。第四,也是最令我怀疑的一点,墓雪冢里出现的血光,殇窠和星岸意外交手后,殇窠赶到墓雪冢,墙面上有很多血迹,很久远了,已经被风干。你杀你母亲时,用的幻术是不会让人流大量血的。那么便是有人曾在里面打斗过。第五,你的疆域图竟然会化为利剑,以你的灵力,你制造的幻术图是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利用吧。你假装为我挡剑,不过是为了引我进入这里。”
“说的一点不差,怎么,不是要杀我为你母后报仇吗?”玄歃的语气里有着怨怒。
“当然要杀你,不过,你的故事没有讲完。接下来的我来说。”榷夜继续说,“你也爱着我的父皇,或许,你比我的母后爱的还深。可是,你的地位太过底下,你只是一个护卫的女儿,皇族怎么可以接纳你。你杀了你的母亲后又回到王宫,接着打伤我的母后。然后,你告诉我父皇,只有进入结界才可以救我的母后,只为了可以和我父皇单独相处。可是,我父皇不爱你。你记恨我的母后受父皇宠爱,你要她灰飞烟灭,让我父皇永远也见不到母后。杀了我母后之后,你又回到墓雪冢,我父皇本来要杀了你,可当他出手时你没有还击,以你的幻术,我父皇根本不能伤你这么重。所以,我父皇只是重伤了你却没有杀你。他离开了后,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墓雪冢里疗伤。那次,当你疗伤时,殇窠和星岸突然闯入,打扰了你,那涌动的血水就是你吐出来的,你不小心幻化成了一片血光。玄歃,所有一切渊怨纠缠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让我的母后死的连尸体都留不下,让我的父皇一生都活在回忆里。你让我来这里不过是要我死在我父皇陵墓前,完成你的报复。
玄歃冷冷地说:“是我杀了你的母后又如何?这神界,有太多的杀戮,皑皑白雪掩盖不了罪恶。千万年来,无论爱得多深,最后的结局还不是互相伤害。我亲眼看着母亲杀死父亲,她的剑沾染的是陪她一同呼吸千年的人的血,所谓的忠诚竟然可以让她不惜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我父亲倒下时,眼里却可以没有一丝恨,那该是怎样的爱才可以做到包容一切,他爱着我和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在他最后看着我们时,眼里有没有心痛和不舍。若是此生,我可以得到一份我父亲对我母亲那样的爱,即使以生命为代价,我也会笑着交换。可是,无论我怎样的爱榷夜的父皇,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冰冷再无其他。爱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他的爱,他的怜,都只是给漪阳的,我一丝一毫也得不到。我要一个人死,就一定会让她灰飞烟灭,这是我的报复。我最珍惜的人最后都是伤我最深的人。我杀我母亲时,她笑得那样子安心,她以为给了我千年的生命,我就是幸福的,可是,她不明白,多余的生命只会让我恨她越深,因为死不了,所以忘不了,没有轮回便没有终结。”
玄歃的脸已经变成黑色,她脖颈间涌现出细碎的光,血一丝丝渗出,倒下时,裙摆翻飞如樱花瞬息开落,以一种无比高傲却冷寂的姿态绽放开来。长发披散,黑色的发丝落在脸上,半遮住了容颜,空洞的眼神忽地滑落一滴泪,划落脸庞,滴在静静的大殿里。
我最后使用了杀死母亲时的幻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束光穿过颈间时,我听到很细微的喉骨碎裂声,血流出来,是温暖的,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忽而记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站在大雪里长袍翻飞的样子,她回头朝我一笑,张开双臂,紧紧抱起我,我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樱花香,父亲远远地走来,看着我们,脸上是满足与幸福的微笑。他抱过我,深情的看着母亲,挥开长袍为我和母亲遮挡大雪。这几百年来,我总是在黑夜与白天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父亲和母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回忆着我们一家人曾经的快乐。很多次,我看着天边穿云而过的霰雪鸟,看着冰族的皑皑白雪飘落,看着尘世的繁华喧嚣,会难过的流泪,幸福,早已被我生生的埋葬在多年以前。我轻轻呼唤着母亲和父亲,指尖扣出深深的血痕,那些过往可否重来?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我看见母亲和父亲走来,我们该团聚了。也许,我们一直在一起的,也许,爱,一直在。母亲,你会原谅我吗?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请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