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要追溯到2008年的9月30日晚。9月的季节,该熟的开始熟,该凋落的开始凋落,我们这小县城里头,倒是有不少冬青树丛在路两旁簇簇的占着,路人匆匆而过,也就它们能给点生机感。当然,这都是我自己想的,因为我在庄里上学,县城挺遥远。
30日的夜晚,淫雨霏霏,有专属这个时候的微凉的风小刮着。然后,一个女老师就死了,被人捅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
据我妈回忆说,那晚,查完宿舍,她觉得天气不好,就找了个老师作伴一起略微提前出了校门。她走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老师在宿舍楼签了名,正在查宿舍。前后差了四五分钟,那个老师出了校门。她的家近,是学校的家属院,和学校挨着,几步路的事。晚自习下课,又是阴雨,街上基本没人,县里的路灯微黄,就在拐弯的时候,给人捅了,一刀从背后插进心脏。
晚上她老公不见人回来,担心随着时间流逝变成焦急,然后兴师动众地寻觅。找到的时候她在路旁郁郁葱葱的冬青树里躺着,身上没有血,刀子很巧妙,堵住了伤口,内部淤血。
她儿子和我一个年岁,当时在辛中上学。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出去上学。然而第一次从学校回来,他就得接受这个颇为难以接受和解释的现实。
当地警察例行公事的调查。过程怎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今年是2011年了,案子没有破。
这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很老实善良。那个孩子我认识,是个好孩子。我认识的没什么坏人。校长等一干老师参加了葬礼。父子二人哭得不像个人样。
然而,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父子不知道,警察至今也不知道,我更不知道。
之后我见过那个孩子。大概高二放假的时候,人没啥,就是感觉缺点什么,和我一样,缺年轻人该有的一种精气神。
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我家门口由一破单位换成挺气派的审计局了。一切照着自己的轨迹进行,他家的事,没给这个小城任何改变。
我妈是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又说起这件事的。
我刚洗漱完,昨晚又熬夜了,2点多睡的,还是没个精神的怂样。吃着面条,我喝了口不甜不咸的面汤。我妈接着说,那件事后第二年同一天,也是9月30日,他的奶奶也死了。两个特别特别亲他的人。我放下碗,拿手蹭着下巴的胡茬,还没有刮。这是什么事,如果那天真如我妈所说,如果是我妈晚走了四五分钟,我家更远,我如果代替了那个孩子的命运,我现在是什么德性。
我妈说,那个孩子正中复习了一年,570多。这么多这么大的事,能考成这样,不错了。初中功课很强的。据说他的后妈,一赵中的老师,不太好喔。
我把包子一口吃完,堵住了嘴。我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说我看透生死,那是充大的。这睁眼闭眼的事,不像开关灯,随手一按就哦了。开和关都只有一次。我至今不知道怎么去理解这个问题。
我家房后的一户人家,我妈早些日子跟人家人在街口聊天,说怎么不让你家男人出出头,组织下大家伙,让门口的审计局给咱把供暖问题解决了。那家人说,唉,你还不知道,他的病好不了了。他和我妈原来都是四院里查的,只是我妈现在发现早,现在基本没大事了。而他,连做手术的机会都没了。3个月后,我妈说,晚上听见一声炮响,我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几天之后出了殡。
还有小时候大院里的一户邻居。我的玩伴在七八岁之前基本全是同龄女孩,那是我能拿出手的为数不多的快乐岁月,真正的无忧无虑。我西邻家的女孩,我不少饭是在她爷爷奶奶那里蹭的。爷爷奶奶两人都喜欢小孩,对我很好。西边头的两口子,经常摊咸什,我和那女孩经常恬不知耻地在人家门口等着,人家做好一个我们就吃一个,把人家饭都吃光了。为此我妈和她爷爷奶奶没少给人说不好意思。
我妈说,就大概半年前,那个女孩的爷爷去世了。没通知我爸这里,但我爸参加了葬礼。那奶奶拉着我爸的手一直在哭。我妈说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敢细数过往的曾经,我害怕伤感。但我经常伤感。我知道死亡, 可我从没感觉过死亡是如此临近,就在我触手可及的身边,隐秘在这有安逸假象的小县城里。那孩子的妈妈,我房后的男人,女孩的爷爷,我没有少和他们照过面,但之后是绝对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
这就像夜空一样,一颗一颗的星在坠落,天一点一点地变暗。它终究会漆黑一片,用一颗一颗的方式过度。不可否认有一日月亮也会暗淡下去,而我也将作为一颗星星坠落掉。
我从没觉得活着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那个孩子至今应该是安好的,尽管他失去了两个亲人。我和他比,就是再纠结再矛盾再苦涩煎熬烦躁,也是好的了。所以,活着吧,没什么好抱怨的。
死者安息,生者勤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