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夏天,总是来得匆忙。往往是刚脱下厚重的羽绒服,便可看见青春飞扬的女孩换上轻薄的纱裙在初夏暖暖的阳光下顾盼神飞.。以至于我们常笑称,西安是一座只有夏天和冬天的城市。现在刚入五月,而大家已早早的换上了短袖短裤,可即便是这样,也时常能感觉到微微的燥热感。而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快三年以后,终于不再无时无刻疯狂的想念秦岭的那一边,有着分明四季和绿水环绕的小城。只是偶尔在抬头看向西安的夜空上那几颗暗淡稀疏的星子时,会想起曾经下了晚自习,和朋友一起仔细辨认甚至争论那些明亮的星星是属于什么星座时的快乐。
时间可以改变的不只是生活习惯,还有想法和追求。
那个时候,生活于我们真的是很简单。目标极其明确,把分数提高提高再提高,使考上大学的把握大点大点再大点。所有的疲惫不过来自于枯燥繁多的题海战术,但在夜里一点以后,依然睡得很香;所有的难过不过来自于一个考的不太好的成绩,而它也可以很快被下一次考试刷新;所有的困惑不过来自于隔壁班的男生偷偷递过来的情书,心跳如雷以后便心虚的将它藏在床垫下面;所有的委屈也不过来自于自以为不被父母所理解,而不曾想过,我们又何曾理解过他们。 那个时候,只愿时间过得快点再快点,天真的以为高考的结束便是一切苦难的终结,大学的开始便是通往天堂的阶梯。面对哥哥姐姐意味深长的感叹,总是嗤之以鼻。这样的日子或许会怀念,但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我们似乎总是不自觉的重复同一个错误。每当我们结束一个阶段,再回头去看自己的生活时,都不能控制的去想,如果当初,我能听懂那些属于过来人的劝诫,我是不是会更加珍惜那些一去不复返的年华,我的人生是不是会有另外一种不同?遗憾的是,我们会反省自己,却从来学不会改变。那些过来人不希望我们再去走的弯路,往往都要自己走过一遍以后,才会真正懂得。当我也开始成为过来人,在回忆中悄悄藏起那一丝丝的悔时,也只能看着小侄女满是不以为然的神情苦笑。
大学的生活很安逸,安逸得让人觉得空虚。突然间多出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习惯了从海绵里挤时间的我们变得无所适从。分数的高低不再重要,六十六与九十九又有多大的区别呢?在公共选修课上,我们可以有机会认识几乎全校的同学,可最后的最后,常联系的仍然是宿舍的舍友。就连来自于同一所高中的同学,不刻意联系的话,似乎一学期也难以碰上一面。时间依然有时很快有时很慢,上课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变得漫长,而一个学期的结束却似乎只花了一眨眼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大一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学,只是抱着一种新奇的态度,遵循一些惯性在延续我们的高中生活。一些表象的不同也通通被简单的划归到了属于大学的自由上。所幸的是,人不可能永远长不大。当我终于意识到,六十分可以让你通过这门课,九十分却能带给你申请奖学金、上党课的资格、获得保研,甚至能够免费上研究生的时候,才开始明白我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那些被我用来睡懒觉、逛街而挥霍掉的时间确实能用一寸光阴一寸金来衡量。只是,我以为我懂得了,可在旁人眼中,我其实还是没能明白。习惯了散漫的生活,就再难回到如高三时代一般时时紧张如战斗的状态了。这个时候的我,在罪恶感和惰性间辛苦的挣扎,而往往,惰性占了上风。
我不想矫情的说时光飞逝或者如白驹过隙这样的话。虽然事实上,当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认真思考,考研还是工作?甚至放假回家,同学聚会上被问及最多的也是它时,才终于不能回避的直面这个事实,大三已经快结束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曾经以为漫长的大学生活其实已经接近尾声。我们,再度面临选择。而这一次,父母也选择了放手。他们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却只提供参考。最终的决定要我自己拿。是啊,毕竟这是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谁能为我的选择来负责呢?只是,虽然总是嚷嚷着要自由,要解放。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却真的,胆怯了。似乎不管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有风险要担。而最怕的,莫过于走错了路,将来后悔。
犹豫、彷徨,便分外羡慕那些已经做出决定的人。看着宿舍里义无反顾决定考研的同学找出箱子里已经落了灰的高数和线性代数,每天背着厚厚的参考书往返于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再看看打算找工作的,早早便开始计划给自己充电,利用闲暇时间已经拿了好几个证书,明明下学期才开始轮到我们找工作,却积极参加了好些颇有名气的企业的宣讲会。这个时候,再看看还没做决定的自己,就愈发觉得底气不足,前途堪忧。
走出自习的教室,站在走廊,缓解一下酸胀的有各种抽象的公式和概念跳舞的大脑。感受微凉的风,凝望纯粹的黑,纷扰的心就这样安静下来。已经是临近十一点了,夜色的浓稠将这座城市包裹起来,学校里的各幢教学楼也仿佛化身为碉堡,遮挡住远处不属于我们的五光十色。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一片属于夜的虚无,深深浅浅的黑,像砚台里刚化开的墨。我喜欢在烦躁的时候,一个人看着夜空。那样的虚无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所有能勾起人内心欲望的东西都被夜色掩埋,化成一个个模糊的让人辨不清的轮廓。无欲则刚,心静则凉。所有的焦虑不过源于贪心,只因为想要的太多,希望自己的人生路走的平坦一些。这样的贪心其实不算是错,只是因为曾经付出的太少,就不得不承受因此而衍生的代价罢了。就连此刻的静,其实也不过是偷得浮生半刻闲,借夜的静梳理沉淀一下自己的心情,以便能重新积攒起能量面对自己的选择,有勇气去接受因此而生的任何后果。
轻轻地告诉自己,不要忧郁,不要彷徨,迷茫的日子里需要镇静。其实,我们还很年轻,人的一辈子也才刚过了三分之一,就算失误,也敢对自己说大不了重头再来。更何况,当我们失去一些东西时,谁又能知道,我们不会收获一些意外之喜呢?重要的是,不因惧怕风险而裹足不前,亦不因蝇头小利而忘乎所以。纵然偶尔会因身在局中而不识庐山真面,却也不至迷失本心,纵然做不到坦然笑对生活的得意与失意,却也要永不放弃希望,我一直坚信,当事情坏到不能再坏时,便意味着它要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2011年“我的心情故事”大学生心理健康征文比赛获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