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机会不再

 

    吴天昊被正式开除学籍后，很快搬出了宿舍，住在校外的一个村子里边。父母是希望他一起回去的，但他执意不肯，他们只好先行回去。

    宿舍里少了一个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大伙一时还很不习惯。晚上躺在床上，郭永昌哀叹道：“天昊就这么走了，111真就是111了！”

    还记得郭永昌曾在大一下学期的某个晚上，叹道，咱宿舍四个人，都没女朋友，门牌号应改为1111才对！韩啸宇听了这话，受刺激了，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找了李佳。眼下，听郭永昌又这么叹息，韩啸宇也很受刺激，他一向认为自己有本事，不想被人笑话。

    次日一早，韩啸宇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待李佳的出现。

    过了半个钟头，楼里开始断断续续的有人出来。女同胞们都很好奇的打量他一眼。他无所谓，暗道，俺最厚的就是脸皮，你们爱看就看去吧。

    很快，楼里出来的是成群的人。韩啸宇仔细的看了每个人一眼，他深怕她会在不经意间溜走。依然不见李佳的人影，他失望的送走一个个女生的背影。

    又过了十分钟，李佳和夏珂终于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韩啸宇赶紧走到她们面前，欣喜地喊了一声“李佳”。

    李佳和夏珂都立即收住了脸上的笑容。李佳看了他一眼，迅速把头侧向一边。夏珂没好气地看着韩啸宇道：“你还来干什么？不是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吗？”

    韩啸宇陪着笑脸道：“我来是想看看你们，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好，很好！”夏珂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现在你看也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吧！”

    “不是，李佳，”韩啸宇的目光紧盯着李佳，“我来是想跟你解释之前的那件事情。我和林菲真的早就没什么了，和她……”

    “够了，打住！”李佳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和她怎么样，有或是没有，跟我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她随后侧看夏珂一眼，道：“夏珂，我们走！”

    两姐妹互挽着胳膊，关系真不是一般的铁。韩啸宇得罪了她们任何一方，都是得罪李佳。这两年多来，夏珂对李佳颇为照顾，特别是在李佳伤心的那段日子，可以想见她是怎么安抚李佳走出来的。韩啸宇心里很感激她，有时又很讨厌她，讨厌她固执地阻止他接近李佳。

    韩啸宇怎么可能就此放弃这次机会，他紧紧跟在她们身边，不停地说道：“李佳，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韩啸宇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说出这句话。他是一个在女生面前很要强的人，对方如果骗了他，他从不给对方机会，即便事后发觉做错，他也从不肯认错。现在的他真的变了，他明白她对自己很重要，他害怕永远失去她。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韩啸宇不停的求她，样子十分可怜，“我已经错过一回了，我不会再错第二回，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改，我会和别的女孩都划清界限。我不会再气你，恼你，不理你。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好吗？”

    李佳没有吭声，只是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夏珂看在眼里，知她心软，对她说道：“你不要被他可怜的样子骗了，他的话不能轻信。任何事情错一回，就不能再给机会，不然只会一错再错，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在你受伤的时候，又有谁会在意你，关心你，照顾你？那个时候，他早把你忘了。”

    李佳听她一说，狠下心来，对韩啸宇说道：“算了吧，你走吧！大家都有课，话不多说了。”

    韩啸宇压着性子，真恨不得和夏珂吵几句，问她究竟是哪里看他不对劲，总是要为难他。他又追赶过去，边走边说：“你要去上课，我也不打搅你，今晚7点在你宿舍楼下的长廊里，我们聊聊好吗？我等着你！”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李佳的表情冷冷的。

    韩啸宇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一次，好吗？就一次，我会等到你来为止！”说完就走开了。

    到了晚上，韩啸宇提前半小时去了女生宿舍楼下的长廊。长廊前过往的人群，他都会仔细的打量。李佳并没有出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把他包裹起来。

    长廊里走进来一些男女，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又是搂抱，又是亲热，看得韩啸宇心里直发酸。这些个小年轻真不懂事，太不尊重单身人士了。韩啸宇看不下去了，到长廊里边再寻了个座位。他刚坐定，就看到林菲在眼前走过。他把头立即扭到一边。不一会，他又想起什么事来，朝她追赶过去。

    “林菲！”韩啸宇眼看要追上了，叫了她一声。

    林菲扭头看了他一眼，她的样子看起来无精打采，她又回头，向前走去。

    韩啸宇见她没有理会，跑到她面前，质问道：“你上次跟我说，叫我小心雄猛，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菲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不耐烦地说道：“没什么意思，你爱听就听，不爱听拉倒！”

    “你怎么知道雄猛会找我的麻烦？”韩啸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肯定也知道雄猛找我是为了一笔钱，钱的事，除了邵坤和陈洋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你怎么会知道？”

    “我现在没有时间回答你的问题，请你让开！”林菲的眼里有淡淡的哀愁。

    韩啸宇并没有注意她的眼神和表情，逮着机会了，依然很不客气地问她：“雄猛为什么要害我，是不是你想利用他来报复我？”

    “你让开，听到没有？”林菲愤怒的看向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声音里又带着哭腔。

    韩啸宇看她这个样子，收住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虽然很想弄清真相，但想起林菲之前的好心提醒，他还是心存感激的。他以为是自己不客气的态度伤了她。

    以前，他和林菲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后来因为觉得林菲骗了他，和前男友沈浩纠缠不清，所以毅然和林菲断开关系，甚至说了很多伤她的话。她之所以投入黑道分子陈加良的怀抱，很大程度上也与他有关。想到这些过往的事情，韩啸宇对自己当初的做法，感到有些后悔。

    “你怎么了？”韩啸宇的语气变得很和蔼，面上是一脸的关切之情。

    “你这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不用你假装好心，你我早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我的事，你又何必多问？”林菲看了他一眼后，向前走去。

    “林菲，你离开陈加良吧！”韩啸宇在她身后喊，“他不是一个好人，在他身边会很危险。”

    林菲冷冷一笑，走回来，看着韩啸宇的眼睛说道：“他不是好人，那你呢？你是好人吗？”

    韩啸宇哑口无言。林菲突然问他：“如果我离开他，我们还能重新在一起吗？”

    韩啸宇已经骗过她一次了，不想再骗她，可又不愿再伤她，他索性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菲心里很清楚了，韩啸宇心里装的只有李佳，她林菲是不可能代替得了的。她又何尝不知道陈加良是个危险人物，这些日子她的心情一直不好，就是因为发现陈加良的心思已渐渐不在她的身上。她也想离开陈加良回到以前的生活，但发现那些生活已回不去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中泛起泪光。她侧过头，用力闭了闭眼，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她朝着韩啸宇苦笑了一下，然后急匆匆的离开。

    韩啸宇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他又回到长廊里等李佳，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了8点，李佳还是没有出现。他给李佳打电话，李佳还是直接就挂断。他想，她或许有事，过一会再打吧。过了一刻钟，他再打，李佳还是直接挂断。他想，再过一会再打吧，兴许她会接。又过了一刻钟，他再打，李佳还是不接，直接就挂断。韩啸宇等得没有耐性了，她连电话都不接，到底是啥意思。为了争得李佳的原谅，他要求自己拿出诚意，耐心的等下去。

    又过了半个钟头，还是没见李佳的人，他再打她的电话时，电话已经呼叫转移。连续拨打两三个，电话都是呼叫转移。韩啸宇已经意识到李佳是不会出来见他了。

    他回到宿舍，索性打开笔记本玩游戏了。

    过了一会，他收到一条短信，是李佳发来的，内容是：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来找我，你的电话我已经拉黑，祝你幸福。

    “幸福”二字，韩啸宇感到怪怪的，不知从何谈起。他赶紧给李佳打电话，电话是真的再也打不通了。看来，李佳和他之间真的没戏了。他心里突然感到很难受，越想脑袋越发胀疼。

    郭永昌不懂情爱之事，也压根就没打算动这心思，看到韩啸宇时喜时怒，时哀时乐的，他更不愿碰这破事。

    见韩啸宇心情不好，郭永昌建议道：“三臭，走，咱们喝酒去。去不去？去的话，我这就给天昊打电话。”

    韩啸宇点了个头。郭永昌说：“顺便给鸽子王也打个电话，他拿奖学金了，得请客吃饭。”说完笑呵呵地打起电话。

    111宿舍的四个人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楼坐了下来。

    韩啸宇问吴天昊工作找的咋样了。吴天昊说想休息几天，别的事到时候再说。

    “不过你在这里，还是得当心邵坤，你现在不在学校了，在外头还是要多加注意。”韩啸宇提醒道。

    “是啊！这个周炎也跟我说过。”吴天昊在韩啸宇的肩上拍了下，“放心吧，这个我会注意的！”

    郭永昌摆着双手道：“好了，今天咱大伙不谈别的烦心事，就只喝酒尽兴，喝完了酒，咱一起去网吧里耍。”

    “我靠，你还去网吧？你丫成绩都烂成啥样了，还玩，你真想被开除？”吴天昊指着李子程，看着郭永昌道，“向鸽子王好好学学，一刻苦就拿了奖学金。听说还是班里奖金富豪榜的第二位是吧？”

    “哪有啊。”李子程谦虚道。

    韩啸宇道：“就只有文泰高过你。明年，鸽子王就成班里首富了。”

    郭永昌开玩笑道：“鸽子王，咱俩打个商量，你看咋样。你快成首富了，钱多了人身会不安全，我给你当保镖吧，我也不多要你的钱，每日三餐，你替我包了就行了。”

    “你这哪是当保镖，分明是求包养！”韩啸宇开怀大笑。

    李子程道：“算了吧，我包不起！”说罢哈哈大笑。

    四人举杯共饮，当晚喝得极为高兴。

    散席后，韩啸宇等人要送送吴天昊。吴天昊觉得住处不远，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晚风阵阵，吹乱了人的头发，夜色浓黑，星光一片黯淡。

    吴天昊心事满腹，时而举头望天，时而低头沉思。他还是很在意被学校开除的事，读书成才，这是父母一直以来的期望，而他也一直想着要为父母争一口气，以为读完大学后，就能在城市里扎根。而如今，被开除的事情，恐怕已在家乡传开了，他没有勇气回去见各位乡亲。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静一静。

    学校，他不想再进去了，他觉得没有脸见各位同学，各位朋友。他的故事，是学校里的一个笑话。他突然觉得这漆黑的夜晚多好啊，没人能够认出他，他不用害怕，不用担心，不会担心没有面子。他希望这夜很久很久，永远不要和白天接轨。

    马路边一辆车闪着灯光，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他缓缓向吴天昊走来。他歪着脖子，一只手挡着风，一只手拿着火机，点了支烟。

    吴天昊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不用紧张，我来不是要找你的麻烦。”年轻人嘴角扬着笑。

    “那你来是为什么？”

    年轻人拔了烟，夹在指缝中：“听说你被学校开除了？”见吴天昊没有吱声，他呵呵笑道：“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笑话的！”

    “邵坤，你想怎么样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耍花样！”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来看笑话的，并不是要找你的麻烦。”邵坤还是在嘲笑。

    “够了，我们的事终归要了结。你究竟还想怎么样？”吴天昊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学生了，没有了很多顾忌。

    “怎么样？你到现在还不清楚我想怎么样？我要看着你慢慢的完蛋。五年前，你走运，没有被学校开除。五年后，你他妈跟我一样，难受的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邵坤得意地看着吴天昊。

    邵坤接着说：“今天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文楚楚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你给我记住，以后不许再去找她。”

    “你说什么？”吴天昊怒吼道。

    “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话我只说一次，你要是胆敢再去骚扰她，我要你好看！”邵坤挥着手指头。

    吴天昊用力掀开他的手。邵坤没有想到他会出手，恶狠狠地逼视着他：“哟，你他妈又有种了，是吗？”他抓住吴天昊胸口的衣服，嚷叫道：“来啊，你他妈尽管来啊。”

    吴天昊又要伸手掀开，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来。他说服自己不要冲动，要忍耐，打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闭了眼，长出一口气道：“请你不要伤害她，请你放过她！”

    “你是在求我吗？”

    “是！只要你不伤害她，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邵坤在吴天昊的脖子上重重拍了两下，“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由不得你说半个‘不’字。你假冒学籍，人人唾骂，你还有什么脸面跟我谈条件？”

    “你我之间的事希望你不要牵扯到别人，你想怎么样直接冲我来啊，你玩这些花样有什么用，你要揍我，随时都可以，我绝不还手，只要能让你泄愤。”

    “揍你？我犯不着！”邵坤冷冷一笑，“我要让你难受，让你尝到失去的滋味，这比打你几顿强多了！”

    “你不要太过分！”

    “我就是要过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以我今天的地位，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斗得过我吗？你连我都斗不过，还谈什么保护别人，这不是笑死人吗？”邵坤把他推到一边，嘴里还在骂道，“孬种，没用的东西！”邵坤把烟头一弹，开了车走了。

    吴天昊一脸愤怒地看着车子远去。

    他对邵坤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邵坤现在是西风帮里的二号人物，恐怕一般的人都斗不过他，不知道日后，他还会玩出什么花样。“是啊，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吴天昊不禁自嘲。

    他坐在超市门前的广场上，吹着风，想着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是否应该离开西安，去别的城市？这样就不会和邵坤碰面。但是文楚楚在邵坤的手里啊。他摇摇头，笑话自己太愚蠢。文楚楚是文西利的女儿，邵坤要想位置坐的稳当，就断不敢欺负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跟谁在一起，不都是一过吗？

    吴天昊想来想去，觉得离开西安是比较好的办法。

    郭永昌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说：“天昊，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怎么了？”吴天昊听他声音不对，感到奇怪。

    “大事不好，三臭被邵坤给带走了。”

    吴天昊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电话里头讲不清楚，他在校门口，叫吴天昊尽快过去。

    吴天昊打了个车赶到校门口。

    郭永昌和李子程都在那。吴天昊见面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永昌道：“刚才邵坤开着车子路过这里，见到我们就说你在他手里，要三臭随他走一趟。三臭最担心的就是你在外头遇到邵坤。他一听这话，想都没想，就上了邵坤的车。你说，邵坤为什么要带走三臭？”

    吴天昊认为邵坤这么做就是想告诉他：“你很没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身边的人。”

    他看着郭永昌和李子程，说道：“你们先回去，三臭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郭永昌问。

    “我去找邵坤！”

    “这样恐怕不好，邵坤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去找他不是自讨苦吃？”

    “没事的，他目前还不会把我怎么样。他若真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这么舒服的过到今天。你们放心，回去吧！”吴天昊信心满满地看了两人一眼。

    郭永昌和李子程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起转身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