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条生路
红毛于星被绑后，送到了“加良大厦”。一大早陈加良召开晨会，询问乱屋群的工程进展状况。
阿强道：“一切进展顺利，相比计划日程稍有迟误，不过后面会抓紧，日夜不眠不休，全力赶工，保证不会对工期造成任何影响。造成迟误的原因现已经查明。”
“快说！”陈加良道。
阿强道：“全是雄猛在暗中搞鬼，他们控制了村长，号召村民聚众闹事，对抗拆迁，给我帮造成困扰，影响了工程的开展，红毛于星已被我擒获，请良哥发落！”说完，示意阿龙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红毛被两个小弟五花大绑的推了过来。
陈加良扫了他一眼道：“于星，你可有话说？”
红毛高昂着头，神情傲慢无礼：“对无信义之人，我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阿强立即斥道：“放肆，竟敢对良哥无礼！”
陈加良的眼里并无怪责之意，他问：“你说说看，我怎么无信无义。”
“陈帮主既然要我说，就请恕我失礼了。先前我们雄哥与陈帮主有过约定，两帮要友好合作，陈帮主答应帮忙捉拿邵坤，如今西风帮气势衰减，却不见贵帮有任何行动，这不是无信是什么？‘加良大厦’一场大火如果不是雄哥出力帮忙，光凭贵帮的实力又怎能扳倒西风帮？贵帮趁势而起，发展壮大后就忘了故人，这不是无义又是什么？”红毛面无惧色，把声音提得老高。
阿强想开口打压红毛的嚣张气焰，看了一眼陈加良的脸色，便止住了。蟑螂听到这番话，在暗笑。阿帅面色平静，只是观察着陈加良的脸色。
陈加良坐正了身子，暗中有些佩服这雄猛手下的干将，面色平和的说道：“我与你们雄哥有过约定，这话不假。长亭叙会之后，如果没有我良子军截杀文西利，还有我手上的蟠龙古玉，雄哥又怎么能带走文楚楚，进而抓住邵坤？所以我并没有食言。至于后来，邵坤逃脱，那是你们看管不力，与我并无关联。至于无义嘛，更不敢苟同，近来帮中事务繁多，分身乏术，不能拜会雄哥，我也实感无奈，就此断定我无义，是莫大的冤枉。反倒是你们暗中鼓动村民，阻扰我工程的开展，对我是大大的不义。于情于理，我更该找雄哥讨个公道！”
红毛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陈加良又开口道：“你无话可说，也就是阻扰一事全部属实。”对红毛身边的两个小弟道：“把他带下去，先行关押起来。”
两个小弟不客气地拽住红毛。红毛摆了下身子，将两人的手挣开，哼了一声，恶狠狠的看了陈加良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陈加良见他胆识过人，深陷困境还能如此豪迈，除了佩服之外，还担心此人不除，日后会成祸患。他开口问下面的一干人等：“怎么处置于星，你们有什么好的意见？”
蟑螂道：“这样的人直接杀了，省得再生祸患。”
陈加良看着蟑螂，微微皱了皱眉。
阿强知道陈加良一贯的心思是和平共处，开口道：“于星是雄猛的得力干将，杀了他，恐怕雄猛不会干休，这对我帮而言不是好事，不如将他送还雄猛，一来可以给雄猛提个醒，以后不要妄想对付我良子军，二来可以体现良哥仁义，显示与雄猛结盟的诚意，反而让雄猛感到尴尬。”
陈加良双眉微微舒展。
阿帅道：“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把于星交给西风帮处置。于星是杀死胖叔的元凶，文西利报仇心切，必定不会放过他。于星一死，雄猛就少了一条臂膀，锐气必然受损。到时雄猛要报仇的话，找的就是西风帮。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帮不但安然无忧，而且可以隔岸观火。”
“此法甚妙！”陈加良轻拍了下手，面现喜色，他手朝阿帅一指，“就照你说的办！”
阿强和蟑螂互看一眼，眼里尽是不悦之色。
“由谁来办比较好呢？”陈加良扫了三人一眼，看着蟑螂，“人就由你送到西风帮吧！”
“良哥，我……，”蟑螂打心里不愿意。
“怎么？你不愿意？”陈加良又拿出本有的威严。
“不是，良哥。”蟑螂不敢看他，顿了一顿，用很轻很慢的语气说，“我愿意。”
“那好，散会！”陈加良起身出了门。
阿帅紧随其后。其余兄弟也渐渐离开了会场，只剩蟑螂和阿强还立在那里。
蟑螂明显感觉到良哥越来越不重视他，发牢骚道：“妈的，什么破事，全都交给我，点子是人家的，我就净干些擦屁股的事。”
“行了，擦屁股就擦屁股呗，这屁股要是擦干净了也是本事，赶紧忙你的去吧！”阿强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慢慢走出了会场。
蟑螂看不惯的就是阿帅，现在要替他擦屁股，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也没有法子，老大的话不能不听，除非有一天真的能超越陈加良，就可以指着他呼来唤去。现在根本不是时候，想到阿帅身边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他感到阿强已经在暗中使劲了，时机不再遥远。
他带了三十来号人，押送于星到西风帮，另外又安排一帮人马随时接应。
文西利得到消息，早在厅里等候。邵坤，左子木及手下五十来人分别立在两旁。
蟑螂给文西利行了一礼，说道：“文帮主，我受良哥之命，送于星到贵帮。这个人就是杀害胖叔的凶手，特地交由文帮主处置。”
于星被推上前来，他双手被捆，神情依旧傲慢，并不看文西利一眼，不经意间瞥见了邵坤，狠狠盯着邵坤不放。
邵坤上前一步，对老西道：“胖叔是我帮的元老，一生为西风帮做了太多贡献，对帮中之事极尽心力，不幸的是惨遭奸人所害，令帮众上下悲痛万分。我等曾经发誓为胖叔报仇，用凶手的血来祭奠胖叔的在天之灵。今天凶手就在我们眼前，请老西下令指示。”
文西利尚未开口，于星放声冷笑，他看了邵坤一眼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你三番两次逃脱，总有落网的时候，终有一天，你会落在雄哥的手里。我于星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无愧于雄哥，无愧于帮派。”他指着邵坤，目露凶光：“而你，背叛雄哥，背叛帮派，做出令人不齿的事情，居然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可笑的是，这么一个不忠不义的人，居然还有人收留。”
“大胆！”文西利猛拍了下桌子，这么久以来，还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话，向来雄猛和陈加良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他脸色铁青，逼视着于星：“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教训我！雄猛见我都得客客气气，你一个小辈，竟敢如此狂妄。你杀害胖叔，我要你人头落地！”
邵坤对左右的人使了个眼色，小弟们手中的刀子很快捅进于星的胸膛。
“慢！”文西利见此情形，立即喝住，但为时已晚。他气上心头，一时忘了这于星是杀不得的。胖叔之仇固然要报，但明显还不是时候。于星是雄猛的人，杀他就是在向雄猛挑战。陈加良如此好心送人过来，就是别有目的。文西利担心开战会动摇根本。他瞥了一眼嘴角含笑的蟑螂，对左右的人道：“把蟑螂给我抓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蟑螂及手下三十名随从立即掏出别在后腰上的砍刀，警惕的防着西风帮的兄弟。
邵坤轻抚了下头发，啧了三声道：“蟑螂，你还想反抗不成？”他看了门外一眼，接着道：“你其余的人都被我西风帮阻断了来路，你就不要指望他们来救你。你坏事做尽，早就该自行了断。当初我就不该放你一条生路。”
蟑螂警惕的看着众人，对文西利说道：“文帮主，杀了我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良子军现在居于上风，一旦挑起两帮争斗，胜负帮主应该清楚。贵帮杀了于星，雄猛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若和良哥联手，对贵帮是大大的不利。‘加良大厦’那场大火，想必帮主没有忘记，帮主一心要重振西风帮，何不放我一马？”话说到这里，他偷瞟了一眼四周的人，对文西利道：“文帮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文西利面色依然冷清，他顿了一下，轻轻挥了挥手，让邵坤及手下的人退出去。
“老西！”邵坤担心蟑螂会玩花样。
文西利还是挥手让他们下去。蟑螂手下的人也同时退了出去。
蟑螂走过去关上门，又看了看四周的窗户，紧闭着，这才低声对文西利道：“陈加良现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迟早他会再对西风帮采取行动。帮主英才盖世，只是现在实力悬殊，恐一时难以和良子军打成平手。帮主若肯放我一马，我愿意暗中协助帮主，对付陈加良，以谢帮主不杀之恩。”
文西利清楚蟑螂此人有些狡猾，故意不吭声。
蟑螂以为对方不信任他，再次开口道：“文帮主，我蟑螂这次说话算话。答应帮助帮主，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我跟随陈加良多年，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到头来受人排挤，受尽指责。他处处对我刁难，给我脸色看，我早有推他下台的心思。既然他对我无情，我又何必对他有义。真心诚意希望帮主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这些可是你的真心话？”文西利狐疑地看着蟑螂。
蟑螂捂着自己的心道：“如有半句假话，帮主可以立即取我性命。”
文西利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说道：“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话说到这里，蟑螂敬了个礼，打算离开。
“慢着！”文西利叫住他，“我正好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蟑螂回转身道：“帮主有事尽管吩咐。”
“乱屋群土地动工一事你应该知道，那块地原本是我西风帮的，被陈加良给夺了去，现在又强行开土动工，妄想从房产中获取暴利，我就偏偏不让他得逞。我失去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我希望你蟑螂能够暗中对房子的建材动动手脚，到时候大楼即便建成，也是不堪一击的豆腐渣工程。闹出人命的时候，我倒要看看陈加良如何下台。”文西利的嘴角带着阴冷的笑。
蟑螂想到这件事情是阿强监管，出了篓子怕是会对阿强不利，略有犹豫。他又想到刚才已许下承诺，此时出尔反尔，对自己更加不利。他看着文西利，拍着胸脯道：“帮主放心，蟑螂说话算话，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雄猛知道红毛惨遭不测之后，十分愤慨，他听下面的人说红毛是被良子军送到西风帮的，他更是怒火中烧。黄毛在一旁火上浇油：“雄哥，你一定要为星哥做主啊，陈加良和文西利都不是好东西，星哥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只要雄哥发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人过去铲平良子军和西风帮！”
“不得胡闹！”雄猛喝住这个不长脑子的兄弟。
黄毛忍着怒火，怨怪地看着雄猛。
雄猛长出了口气道：“于星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这里不是广州，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一个西风帮我们已经不是对手，再加上个良子军，我们斗得过吗？眼下我们只能冷静，认清形势后再作打算。”
“雄哥，在沿海我们从来没有怕过谁，现在在西安，我们也不用怕任何人，我们有那么多的兄弟，雄哥可以随时调派过来，十个良子军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雄猛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这是说调派就能调派的吗？你当是闹着玩吗？沿海一带势力虽然庞大，但是现在外头风声紧，各方面都比内地抓得严，一旦有任何松懈，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再说从千里之外调兵，兴师动众，必然会引人注意，惹人怀疑。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黄毛愣头愣脑地看着雄猛，心里也好生愧疚。
雄猛继续说道：“良子军和西风帮是西安的两大派系，良子军实力强大，我们斗不过，西风帮目前的实力也较强，我们可以与它斗一斗。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陈加良的态度。如果陈加良和文西利站在一边，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如果他只是想看看把戏的话，我们就可以对西风帮采取行动。这一仗打出去后不管胜败如何，都要及时收手，以免让陈加良捡到便宜。”
“大哥说的是，小弟一时情急，不分轻重，险些闹出事来，多谢雄哥提点。”黄毛心境平和了很多。
陈加良听到于星被文西利砍杀的消息，料定雄猛和文西利之间会起冲突。他第一次开口夸了蟑螂。此时的蟑螂心中早对他有太多的怨恨，对他的夸赞根本就不稀罕。
陈加良看出异样，问道：“蟑螂，你心中是不是有什么怨言？”
蟑螂违心说道：“小弟不敢。良哥误会小弟了，小弟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不过小事一桩，能办好是应该的。”
陈加良嗯了一声，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居功自傲，这才是我帮的好将士。”他目光转移，落在阿强脸上：“阻扰拆迁一事，已全部结束。接下来，工程建设的过程中一定要严加注意，狠抓质量，安全这两个方面。不能有任何差池！”
陈加良说完就宣布散会。
蟑螂叫住阿强留一步说话。
阿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和蟑螂来往密切，责怪蟑螂道：“帮中人多口杂，你我应该保持距离，免得让人抓到了把柄，以后有什么事私下联系。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
蟑螂道：“你最近一直忙于乱屋群的事，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些事情不必亲力亲为，大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阿强白了他一眼：“工程大事，不能马虎，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现在良哥也在一而再的提醒，下面的人再得力，也比不上自己可靠。”
“话是这么说，但是单凭你一个人，难免会有兼顾不过来的地方，就算能管过来，不但劳心劳力，还会导致速度过于缓慢，到时候工期延误，良哥肯定会怪罪于你。”蟑螂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让我来帮你，我蟑螂虽没什么别的本事，但这工程里的活儿还是难不倒我。你说呢？”
阿强道：“让你帮忙恐怕不太妥当，我说过帮里人多口杂，人言可畏，你我应该适当保持距离，免得让阿帅心生猜忌，到时候在良哥面前说你我的不是，你我就算有一千个理由也说不清的。”
蟑螂认为阿强是在委婉回绝他，不高兴地说道：“阿强，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没有啊，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信不过你？”
“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一点希望你别忘了。你现在得了势，顾及自己的名声，怕我拉你的后腿，就要和我保持距离，以前我怎么没听你这么说过。”蟑螂愤怒地看着阿强。
阿强心里清楚，此一时彼一时，他知道蟑螂不讨陈加良喜欢，担心和蟑螂走得太近，以后出了事情会受牵连，故意要和蟑螂保持距离。口头上，他不愿承认，但又必须给蟑螂一个合理的说法，笑着安抚道：“兄弟，你真是误会啦，我阿强绝不是不讲信义的人，以前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忘记呢。”他走过来，把手搭在蟑螂的肩上，微笑着说道：“好，既然兄弟真心愿意帮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刚才回绝，其实是担心会耽误你正事。既然你有时间，那我这工程里的一些事情就可以放心交给你了，我相信，你我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把这件事情完成得漂漂亮亮。”
蟑螂听了这话，终于眉开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