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相遇
大学四年,如同指尖流年,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当我们即将离开校园的时候,再回首曾经的点点滴滴,是否因为要分别而伤感?是否因为虚度年华而自责?是否因为一次错过而悔恨?是否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没有做?是否有些许怯懦?是否有些许不舍?是否要离开了,才想起大一时买的一本书还没有读完,才想起西安的好多好玩儿的地方还没有去,才想起要找一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
有花开,就有花谢;有白昼,就有黑夜;有相遇,就有相离。当我们在人生的某一站相遇某个人时候,我们曾经懵懂、害羞、胆怯。今天,我们即将要离开人生旅途的这一站,我们是否还像那个曾经的少年,依然徘徊在自己的心门边缘?
四叶草是幸运草
记得小学毕业的那年,我们班总共四十多个学生参加了入学考试,在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教室门,校园里鸦雀无声,看看时间,离交卷还有整整一个小时。连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一个小时就做完了数学考题。我背上书包,不想尽快的离开,就在校园里瞎转悠,有点兴奋,也有点失落,还伴有丝丝急切。我踅到花园边蹲了下来,在一大片三叶草中找四叶的,在葱葱茏茏的绿叶中,我一株一株扒开来看,就像找珍珠一样,不,应该比找珍珠还认真、还仔细。时间久了,眼就看花了,误把三叶当成了四叶,欢呼雀跃的奔起来,差一点就背朝地儿摔倒,那时才感觉到自己蹲的时间太久了,腿都麻木了。等站平稳了,定睛一看,那个懊丧劲儿,就甭提了,狠狠的把那株三叶草砸在地上,想把它摔个粉身碎骨,还要悻悻的踢上两脚才解气。踢完了,又换个地方蹲下去继续找,那股子劲,好像是找不到就誓不罢休。
铃声响了,所有的同学一下子冲出了教室,像黎明的小鸟一样唧唧喳喳的吵个不停,有的眉飞色舞,有的拉着个脸,一言不发。我把找好的四叶草小心翼翼的夹到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里,两只眼在人群中快速的扫描,就像一直饿狼在搜寻牛群中的一只羔羊。看到小枫和大家有说有笑,我的心顿时舒畅了许多,像是刚才丢了的魂又回归原位了。我的几个好哥们都跑过来围着我问,数学是不是能考满分,我心不在焉的哼了几句,找了几句搪塞的话就离开了。出了校门,不远不近的跟在小枫后面,我当时感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有时迅速的回头瞥我一下,半走半停的旋在校门前的广场上。我不敢前行,就背过身去假装在等人,不巧的是,她妈妈突然出现了,我就像小偷看见了警察一样闪在一栋房子的背后,我知道没什么希望了,就一个人在小河边捡石子,感觉心里像堵着东西似的。突然,一个美丽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我一转身,小枫就站在了我面前。她拿出一支钢笔塞到我手里,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等我回过神,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看着夹在本子里的四叶草愣在那里活像一个雕塑,仿佛又听到她说“四叶草是幸运草”,事实上,小学五年里,我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多少年过去了,看到那株枯萎在笔记本里的四叶草,她那清脆的声音就回荡在我的耳边——四叶草是幸运草。
惊鸿一瞥
上初三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三年来一直坐在我的前面,她那齐耳的短发和回头一瞥的眼神在我的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快中考了,她却一连好几天不来上课。平时就连迟到,她都很少有过。她经常在课间向我问物理题,每一次我都紧张的讲不好,平时口若悬河的我,在她面前却成了口吃,她从来都不会嘲笑,而是很有耐心的听我结结巴巴的讲。她没去学校的那段日子,我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最后班主任告诉我们,她生病做手术了,听到这个噩耗,我感觉如晴天霹雳,班主任接着说,她可能参加不了中考了。顿时,我的头轰的一下子就炸开了!她除了物理差一点外,其他成绩都名列前茅,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怎么会突然生病了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去医院看她了,我不想和他们一块去,因为他们经常那我俩开涮!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早早起床,到离学校三里多地的小山坡上去摘草莓,记得她说过,她最喜欢吃草莓了。下午,我把摘好的草莓装到一个白瓷缸子里,然后用塑料袋裹着,去医院看她。在我轻轻的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她回头朝门口一瞥,看到我,她脸上露出无比的喜悦,我觉得她的目光把整个门填的满满,不留一丝空隙,就连我的心也感觉被她窥到了,我窘迫的样子都使我有遁入墓穴的冲动。就在这当儿,我们班很调皮的两个男生刚好也来了,他们偷偷从我背着的手里夺去了白瓷缸子,我转过身,使出浑身解数,使劲一扯,只听的“咣当”一声,大大小小的草莓便撒了一地……
那年我考上了我们县重点高中,她没有参加中考,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相约七夕
整个高中校园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都在说填报志愿的事情。高考分数出炉已经两天了,不论是成绩好的,还是差的,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的轻松,就连六月天空的阴霾也掩饰不住学子脸上的笑容。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晃荡,天空中一疙瘩一疙瘩的乌云在翻滚着,卷积着狂风和暴雨,老天似乎想用一场狂风暴雨来冲刷掉积攒在我们身上十几年的压抑和疲惫。我不像其他许多人,为了填报志愿而苦恼,因为,三年前我就有个梦想——要报考北大的中文系,我想我应该可以如愿以偿!但是我没有急着填志愿,我在等一个人,我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准备报什么大学。可是,两天了,校园里没有她的任何踪影,我等不及了,第二天就是填报第一批志愿的最后期限,在填志愿的时候,我心里顿了一下,但是还是填了!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在这期间,我曾向好多同学打听过她,但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在我收到通知书的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她的声音,她开门见山的问道“我能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说“当……当然可以……”“那好,明天下午五点,校门口不见不散!”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第二天见面后,我才知道在分数出来的那一天,她就决定要复读了。她告诉我,她的梦想也是靠北大中文系。从那天后,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似乎要把两三年来没敢说出的话一股脑儿都说出来,我们一起放肆的笑。我们无所顾忌的热恋了,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就到了七夕,我们那个地方,在七夕有乞巧的习俗,所以那天整个县城特别热闹!傍晚时分,我们两拉着手爬上县城后面的小山,凉风习习,落日把半个脸藏在了山后面,晚霞把整个世界装扮得像个要出嫁的新娘,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在轻风中婆娑起舞,虫鸟也欢快的唱着歆羡的歌。我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相依着坐了下来,她显得有些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我对着天空含情默默地诵读起泰戈尔的诗“若你不说话,我就含忍着,以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我要沉浸的等候,像黑夜在星光中无眠,忍耐地低首……”
当黑暗悄悄地爬上树梢,当县城灯火通明,她打破了沉睡在黑夜中的一切——“我明天就开始上课了,不能再和你见面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这儿等你……”
第二年的七夕夜,我带着无限的兴奋来到我们相约的地方,等到深夜,也不见她的踪影,我蜷缩在黑夜里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和倦容……
小学,我们太懵懂;初中,我们太胆怯;高中,我们太忙碌。今天的你,已经成熟了,长大了,没有太多的性情羁绊,在这最后离开的日子里,是否也遇到那个想遇见的人。我们无需有太多的顾忌,遇见了,就是一种缘分。佛说:“前生五百年的错过,才赢得今生的擦家而过”。尽管刚刚相遇就要分离,但在这短暂的相遇相离之中,我们的生活得到了丰富,心灵得到了滋润,生命得到了升华!相遇也许就是水中的倒映,但就那瞬间的一闪,也足以抚慰我们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