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秋雨,让我忽然想要看看这个城市,理一理我对这个城市的感情。
我不自知却早已耳濡目染于她的怀抱中。她包容,她理解,她甚至让人有很强烈的安全感。置身于这个城市,不论你是生于斯长于斯,还是怀抱梦想来自异乡,她都不会让你觉得陌生觉得不知所措,就好像你总能找到一个地方,安放自己,还有随身而来的你的行李,不管这地方是背街小巷还是高楼大厦。不想被大家找到也好,想要急于有所作为也罢,这个城市都极尽全力的包容你,以及你的过错,接纳你,以及你的改变,相信你,以及你的将来。
我开始愿意把她比作一个母亲,一个普通的不能够再普通的土生土长于黄土高原上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女人,身上不时的渗透出关中人特有的朴实,不饰脂粉的大方自然,这都是与江南女子的温婉气质所不同的。这让我不自觉地将她对比于北京。同样是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城市,如若也将北京比做一个母亲,那她一定是个入流的打扮时髦的母亲,容不得你半点的不经心,就好像稍微一个过错,就会引来她咄咄逼人的说教。然而在西安,你好像总有机会,总能改正错误。晨钟暮鼓,雁塔夕照,每一天的生活节奏里不是只剩下忙碌,就好像不管多晚家里都为你留灯的温暖一样,这城市,也总等你有了倦意才熄灯。
印象里的北方女子不如南方女子那般纤细,让人初见就有想要照顾的冲动。我说西安是典型的北方农家女子,有一点也恰因为此。西安始终是个沉默的城市,看着每天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你走你留,她都没有过多的悲伤喜悦。这正是她让人心疼的地方,明明希望以大团圆作为结局,可还是默不作声的任由你去留。
仔细想想,这城市与母亲有何异?
长大了,梦想更大了,你早已不满足于身边的一切,开始躁动的想要挣脱。另一个城市对你的吸引力骄傲的凌驾于你对于现在所有的依赖之上,所以你决定离开。于是临行密密缝,于是意恐迟迟归。当我们某一天在异乡碰壁的时候,才仔细去思考当时的决定多少是因为年少的轻狂吧。于是你回过头,再拿出那件临走时母亲一针一线缝起的游子衣,每一处针线的迂回,都隐秘的带着母亲丝丝缕缕的牵挂。我想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共鸣——刚刚大学毕业的你,浑身热血无处施展拳脚,决定出去闯一闯。母亲知道你这样的决定的时候,没有极力的挽留你,没有哀怨地说“如果你走了妈咋办”这样令你为难的话,这让你以为你日渐苍老的母亲够坚强。于是这一走就是几年光景,她没有怎么给你打过电话更加没有发过短信,她只是在你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提前准备做好你爱吃的菜然后走在村口巴望着你能够早一点出现在他面前。很久之后你为人父为人母,换个角度去体会才觉得辛酸,才知道当年为了尊重你的决定,母亲收起自己多大的担心多重的牵挂。
西安就是这样,你有任何想法任何冲动的时候,她从不阻拦,而是让你放手去尝试,你完全可以今天一张车票踏上北上的征程,你更可以一张机票飞去大洋彼岸,而当你受挫的时候她不嘲笑你不讽刺你,只是默默的扶起跌倒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都愿意接受你——古老的青砖城墙,依旧不改往日的威严,金戈铁马的时代,它抵御了多少流寇的侵袭,夕阳西下,走在他旁,阔别后的重逢依然是那份踏实的感觉;钟楼以东的那条大街,无论两边的店铺怎样重新装修,永远不变得是她的拥挤和喧闹;开元商城像是这条大街入口的标志性建筑,在那里一站就是将近二十年的光景;街边鳞次栉比的商铺因为年代和城市容貌的关系不得不接受被拆毁的命运,多少古城人又为此唏嘘不已;长久以来,8路公交车因为连接市中心与纺织城这样偏远的地方,每一辆车驶过都是人满为患;北城风景,曲江池畔,向世人昭示着我们不是顽固守旧冲不破桎梏无法创新的城市,我们也在发展,也在进步,我们念着这个城市厚重的文化认真的打下每一座高楼的地基;每个早晨,上班族在路过环城公园的时候,也总能看见那些晨练老人的身影,他们与流经这城市的河水一起,为这城市烙上深深的印。
一直以来,她都不善于言谈,她只是希望你自己明白很多道理,因为她不心急,从不担心你明白的太迟。都说西安的生活节奏不够快,我想大抵是因为这个吧。
很多在外上学的人回到西安后,都会去吃凉皮、胡辣汤、羊肉泡馍等等,再去钟楼看看夜景,去回民街感受感受喧闹。这都是当你长期处于这个城市想要极力挣脱的。西安这座城从来没有处心积虑地想要留住什么,可那些出去了又回来的人们啊,还是心心念着这里。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过担心,因为她知道,能够留住人的秘诀,从来都不是能够上升为理论的什么所谓方法。
这位母亲,太过朴实,太过沉静。她可能不是我们现在所谓的什么高材生,但她绝对够智慧,这种智慧,静静地存在于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里,年复一年,时过境不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