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月啊,照着故乡的一草一木,也照着那条你曾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的小路。那摇落在天井里的悠悠月色,是她为你流的泪。她在等你,如同白发苍苍的老人等待远方未归的孩子;她在等你,想象儿时般依偎在她怀里,眼里的笑溢满清辉,甜美如幼童。
那轮月,曾照过你的脸庞,记忆中,她曾在故乡的小河里看你,看你在夏夜的小河里戏水。你用儿时狡黠的目光看河里那轮月,挥手激起水花阵阵。而她,在河里笑得皱纹满脸。夏夜清风习习而来,那是奶奶在用她那大蒲扇为你驱赶蚊虫。奶奶讲起了天狗吃月亮的故事,讲起了那对恩爱夫妻牛郎织女,月色溶溶,云淡风清,飘落的梧桐叶儿洒在你和奶奶身上,梦里,鹊桥鸟纷纷。
碎步摇起铜铃,十五就在奶奶的絮絮叨叨中姗姗而来。
这轮月啊,她从秦时走来,携尽一袭古韵古香,她照过汉家的长城,照过江畔行吟的诗人,也照在故乡的每一寸土地。那时,梧桐花开正好,月色把小院的每个角落擦洗得干干净净,月色满庭,花香满院。你嗅到月的芬芳,甜甜的。你用儿时贪婪的目光注视着月下的瓜果甜点,对着月儿憨憨而笑,而她,竟也对你笑。那句“月亮月亮跟我走,我是月亮的好朋友”是你最熟悉的童谣。奶奶在月下焚起了香,她虔诚的祷告着,企盼家人平安,你在一旁学着奶奶跪下叩拜,嘴里却念着那句童谣。奶奶用她干枯的手揽你入怀,她的发丝掠过你的脸,那发丝如月。
那条小河呦,月色曾淌过的小河,它依旧流着,河水里映出故乡的月,十五便在这静静流淌的河里溜过,岸边的蒲苇已隔夜盈尺。
今夜月色正好,一如当年明月。
你想起了父亲,那个曾把你高高举起的男人。记忆中,他有强健的体魄,挺拔的身躯。他在烈日下挥汗的样子,他在大雪纷飞抱起你时的笑容,恍恍如昨日。还有你的母亲,那个给了你生命的女人,她用数十年的等待,等待你长大成人,走出故乡。而今,她依旧在等待,等待你归来。她会揽你入怀,捧起你的脸,读出你一生的幸福。
月下的小路,它也在等你,而你的步子踏出后就不见了回来,它用静默的诉说等待你归来。你记得它,它的尽头是你的家,门环扣起后,你看见了那座小院,一如十五之夜,梧桐叶落满地。奶奶的那把蒲扇却已不在,它的主人多年以前就不再使用它,奶奶瘫痪了。你只会看见奶奶枯瘦的手,她用笑意迎你进门,眼里却有滴混浊的泪,你一个转身早已泪流满面。曾经抱起你的人已不在强健,他的白发是你成长的印记,他的脸刻满沧桑与疲惫,这是为你无怨无悔付出的结果。你的母亲,那个日日翘首待你归来的人,她娇美的容颜已不在,她修长的身影已不在,你想牵起她的手一如多年以前她牵你的手,可你却抬不起手,你看见了她的手和奶奶一样的手,你心疼得几近流泪。
那轮月啊,她照尽了故乡,照尽了你至爱的亲人们,曾经青丝而今徒有白发。他们的苍老是你最大的伤痛。你可曾见过,他们期盼你归来的眼神,会让你疼痛的眼神:你可曾见过,他们在烈日下佝偻的身躯,会让你心酸的身影,那轮故乡月啊,她也在流泪,她在等你。
如果可能,你愿意依旧是个孩子,夜夜枕着月色入睡;如果可能,你愿醉在故乡的月色里,不再醒来。梦里,那时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