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发
著名数学家约翰·纳什和妻子艾丽西亚上周六在美国新泽西州因车祸离世。消息传出后，数学界、经济学界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为这位悲情天才的离去震惊和叹息。
纳什作为天才，他的均衡论改变了现代经济学，极大地拓展了现代经济学理论的影响范围和力量，他也凭此与人共同荣获1994年的诺贝尔奖。而他个人与精神病斗争数十年并最终康复的故事，也成就了《美丽心灵》传记小说和一部获得四项奥斯卡奖的同名电影。
天才夫妇车祸罹难
新泽西州警察局警官格雷戈里·威廉斯表示，5月23日下午4点30分左右，纳什和妻子艾丽西亚乘坐的出租车行驶在新泽西州收费高速公路位于门罗镇的路段期间，在试图超车时失控，撞到了护栏和另一辆车，发生了严重车祸，纳什夫妇二人被抛出车外，当场死亡。纳什享年86岁，妻子82岁。警方表示，事故发生时，两人可能没系安全带。出租车司机和另一辆车的司机受了伤，但无生命危险。
纳什上周同来自纽约大学的数学家路易斯·尼伦伯格一起，获得了挪威科学与文学院颁发的阿贝尔奖。车祸前，纳什夫妇刚从挪威领奖返美，准备搭乘出租车回家。
对于纳什夫妇的离世，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克里斯托弗·L·伊斯格鲁布表示，“约翰的卓越成就鼓舞了几代数学家、经济学家和科学家”，“他与艾丽西亚的故事感动了数百万读者和观众，他们惊叹于夫妇二人面对艰巨挑战的勇气”。电影《美丽心灵》中纳什的扮演者罗素·克劳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写道，纳什的死讯让他感到“震惊”。他写道，“了不起的伴侣”，“美丽的头脑，美丽的心灵”。
从小内向孤僻的天才
纳什于1928年6月13日出生于西弗吉尼亚州。父亲是一名电气工程师，母亲在结婚之前是一名老师。
纳什从小就显得内向而孤僻，他总是偏爱一个人埋头看书或躲在一边玩自己的玩具。纳什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神童的特质，但却是一个聪明、好奇的孩子，热爱阅读和学习。
纳什生长在一个充满亲情温暖的家庭中。他的母亲和他关系亲密，或许出于教师的职业天性，她对纳什的教育格外关心，早在纳什进入幼儿园前，就开始亲自教育、辅导他。而纳什的父亲则喜欢和孩子们分享自己在科学技术上面的兴趣，能够耐心地回答纳什提出的各种自然和技术的问题，并且给了他很多的科普书籍。少年时期的纳什还特别热衷做电学和化学的实验，也爱在其他孩子面前表演。
《纽约时报》1994年刊登的一篇文章指出，童年时期的约翰·纳什可以说已经是个天才，但他并非优等生。“他手不释卷，会下棋，能用口哨吹出巴赫的所有曲子”。
21岁发现经济学中的“DNA”
1945年6月，纳什进入卡耐基梅隆大学，开始以化学工程为专业，后来才逐渐展示出数学才能。1948年，大学三年级的纳什同时被哈佛、普林斯顿、芝加哥和密执安大学录取，而普林斯顿大学则表现得更加热情。当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系主任莱夫谢茨感到纳什的犹豫时，就立即写信敦促他选择普林斯顿，这促使纳什接受了一份1150美元的奖学金。由于这一笔优厚的奖学金以及与家乡较近的地理位置，纳什选择了普林斯顿大学，来到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当时生活的地方，并曾经与他有过接触。纳什显露出对拓扑、代数几何、博弈论和逻辑学的兴趣。
1944年，约翰·冯诺依曼在与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奥斯卡·摩根士特恩的著述《博弈论和经济行为》，通过阐释二人零和博弈论，正式奠定了现代博弈论的基础。1950年，纳什以非合作博弈为题的27页博士论文毕业。在那篇仅仅27页的博士论文中，他提出了一个重要概念，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纳什均衡”的博弈理论。那时他仅仅21岁，“纳什均衡”却奠定了数十年后他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基础。
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罗杰·梅耶森认为，纳什均衡理论对经济学的影响，可以与“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对生命科学的影响”相提并论。
20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
纳什也因此被认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纳什申请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博士项目时，一封推荐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此人是天才。”
2014年去世的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荣休教授哈罗德·W·库恩是纳什的老朋友和同事。他曾经表示，“坦白讲，我认为20世纪经济学领域的伟大理念不是很多，但他的均衡理论或许可以进入前十”。
纳什对纯数学的研究也作出了巨大贡献，在许多数学家看来，这些贡献比他赢得诺贝尔奖的博弈论研究还要重要。这其中包括，纳什解决了19世纪数学家黎曼的研究中衍生出的一个棘手的微分几何问题。纳什的同事们表示，考虑到他把成果浓缩在短短几篇论文里，而且发表的时候还不到30岁，这些成就显得愈加不凡。（本报华盛顿5月25日电 本报驻华盛顿记者 王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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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什均衡
纳什均衡是博弈论最重要、最一般化的均衡概念。它是指在一组合中，给定其他参与人的战略，没有任何人有积极性改变自己的战略。因为构成纳什均衡的战略对每个人都是最优的。换言之，假如在博弈之前，所有参与人达成一个协议，在别人遵守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不同于这个协议的行动，这个协议就是一个纳什均衡。
任何制度，只有构成一个纳什均衡，才能得到人们的自觉遵守。纳什均衡不一定是帕累托最优，但有效的帕累托最优只有通过纳什均衡才能实现。有效的制度设计，就是如何通过纳什均衡实现帕累托最优。一个制度即使对所有人都不好，但如果它是一个纳什均衡，就仍然会持续存在。反之，一个制度再好，但如果它不是一个纳什均衡，就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自觉遵守。一个社会要从囚徒困境中走出来，就必须找到办法使每个人选择合作成为一个纳什均衡。
美丽的心灵让世人感动
以约翰·纳什为原型拍摄的《美丽心灵》电影海报。资料照片
与纳什的数学成就相比，更多人熟悉的可能还是纳什的人生经历。这个故事里包含着令人目眩的成就、毁灭性的失常，以及近乎奇迹般的救赎。西尔维娅·娜萨据此撰写了一本传记《美丽心灵》，随后又出现了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同名电影。二者讲述了纳什辉煌的崛起、因为精神分裂症而失去的岁月、理性的恢复以及赢得诺贝尔奖的历程。
陷入偏执和妄想
从普林斯顿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之后，纳什搬到了波士顿，并成为麻省理工学院最特别的老师，被学生称为“小教授”，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那时候麻省理工800名学生里面只有16名女学生，艾丽西亚就是其中一位。来自中美洲一个贵族家庭的艾丽西亚是麻省理工物理专业的学生。她向《美丽心灵》作者娜萨表示：“他长得非常、非常帅气，人也很聪明，当时有点英雄崇拜的感觉。”
1957年，经过两年断断续续的追求后，纳什与艾丽西亚结婚。但在1959年初，当艾丽西亚怀上了他们的儿子约翰时，纳什的精神病开始发作，他的才华也走向了歧路，他陷入偏执和妄想。
人们认为他的精神病发作的主要原因是对工作和艾丽西亚怀孕的忧虑。他的朋友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古怪行为是在一次除夕派对上。当时，约翰打扮成一个婴儿，整个晚上蜷缩在艾丽西亚的大腿上，吸吮自己的拇指。1959年4月，纳什被送往波士顿郊外的麦克莱恩医院治疗。
普林斯顿不会把他当疯子
这是纳什病情急剧恶化的第一步，之后他又接受了多次住院治疗。在经过电击疗法后，他远避到欧洲一段时间，其间给同事和家人寄送了含义不明的明信片。
此后很多年里，纳什在普林斯顿的校园内游荡。在他曾经表现出惊人造诣的数学系馆法恩楼，纳什形单影只，在同样几块黑板上涂写着莫名其妙的公式。
几年后，因为艾丽西亚无法忍受在纳什的阴影下生活，他们离婚了。但是艾丽西亚并没有放弃纳什。离婚以后，她再也没有结婚，她依靠自己作为电脑程序员的微薄收入和亲友的接济，继续照料前夫和他们唯一的儿子。
她坚持纳什应该留在普林斯顿，因为如果一个人行为古怪，在别的地方会被当作疯子，而在普林斯顿这个广纳天才的地方，人们会充满爱心地想，他可能是一个天才。
在纳什生病期间，艾丽西亚精心照料他30年。到1970年的时候，他已经辗转了几家精神病医院，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人生的一个分水岭
到了90年代初，当诺贝尔委员会开始研究向纳什颁发经济学奖项的可能性时，他的病情已经好转。后来他说，自己下定决心要回归理性。“最终，我从非理性的思维中拨离，没有用药，只是靠着年龄增大时荷尔蒙的天然变化。”他在1996年的发给同事库恩的一封电邮中这样写道。
在库恩等同事的劝说下，诺贝尔委员会相信纳什的状况已经好转到可以领奖——他与两位经济学家共享了这个奖项，一位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约翰·C·海萨尼，另一位是德国波恩的莱茵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学的莱因哈德·泽尔腾。当有人对颁奖给一个曾患严重精神障碍症的人提出质疑时，同事们为纳什进行辩护。
获得诺贝尔奖及相关的宣传，再加上《美丽心灵》的拍摄，是纳什“人生的一个分水岭”。库恩说：“这让他从一个无家可归、默默无闻、在普林斯顿游荡的人，变成了一位名人，他的经济状况也因此获得了大幅改善。”
（本报华盛顿5月25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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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了一生的真理之后，我问自己，什么是真正的逻辑关系？真理又是由谁来决定的？对于这些问题的思索，让我经历了从生理上到精神上再到幻觉上的洗礼。最终，我还是回到了现实中，我找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发现——在爱的支持下，任何逻辑关系和真理都会被发掘。”
——纳什1994年诺贝尔奖获奖感言
《光明日报》2015年05月26日 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