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对英雄很敬畏,可以想象在一个男孩子心中,英雄这个词的吸引力有多大。我很想见识真正的英雄,也很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称为英雄。“他应该是个军人吧?或许是个将军,也许是个师长,他应该像《亮剑》里的李云龙,充满阳刚之气,遇到什么问题都不会害怕……”,在心里我默默地想象英雄的模样。眼前这位老人,确切地说是位老军人,在我这个没有经历过战争,只经历过一次军训的学生眼里,他就是一个英雄。
张宗耀,1951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时年15岁,在兰州军区的一个骑兵部队做政治指导员。西藏发生叛变之前,青海地区和甘肃南部发生小规模的动乱。张宗耀和他的战友奉命参加“清剿”运动,于1958年冬天进入甘肃南部。陇南气候条件极其恶劣,冬天零下二十度的低温,大部分地区冰雪覆盖,因为海拔较高,张宗耀和他的战友一时难以适应当地的气候。骑兵部队除了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还要照顾自己的马匹,喂马、放马,每刻都不得空闲,一天下来累得都不想去吃饭。骑兵部队没有固定的宿营地,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挖水、拣柴禾、修厕所、建马厩。那个年代没有帐篷,晚上就睡在油布和大衣搭成的地铺上,天冷湿气重,大多数人的腿都有了毛病。为防动乱分子,还要留下一个人放哨看马。最为惊险的一次,是和他们相距不远的山谷里驻扎着一伙二三十人的马匪。两队人马相安无事地睡了一个晚上,“倘若他们再向前走个十几米,就会发现我们,情况就会完全逆转,吃亏的就是我们。”时隔几十年,张老提起这件事依然唏嘘不已。
张宗耀从军三十余载,经历过许多的惊险和无数的困难。在他的记忆深处,还是自己第一次参与战斗的情景。“第一次参加战斗,什么都不清楚,没有人告诉你做什么准备,这仗应该怎么打,会有什么的情况等着你,这些都不清楚。”毕竟不是大规模的作战,只是处理一些小规模的动乱,没有那么严密的作战计划,张老对当时自己的感觉记忆犹新。当时副班长告诉他,“下马,匍匐前进”,于是他转身下马,牵着马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挪动。因为第一次参加战斗,没有一点经验,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不打一点折扣。“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跟着我”,排长从后面赶过来。“哦,是副班长要我匍匐前进的”,张老回应道。
“当时距离交战的前线还有100多米,离敌人还远着嘞,用不着匍匐前进”,张老回忆说,只是因为自己作战经验欠缺,不知道战斗打起来是什么样子。这次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人在马背上,屁股都坐烂了,流血不止,排长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张老回忆当时自己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着,好几次差一点被击中。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还是要和他们交战。当投入到战斗后,那份害怕就不见了,感觉战斗就像生活一样,很平常的。”
这次战斗对张老的军旅生涯有极为重要的意义,此后三十多年的部队生活,遇到过数不清的困难和问题,每一次都能奇迹般的一一解决。强大的精神动力来自骑兵部队的两年,尤其是那次战斗经历,让他刻骨铭心,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明知道战斗中可能会死去,但依然义无返顾地参与,尽管有些怕,终究还是挺过来了。”和平年代,我们也许没有机会面临死亡的威胁,生活中的困难却还是会存在,面对我们以为不可逾越的困境,我们怎么选择?“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他们是猛士,是英雄。
英雄和我们一样面对着生死也会怕,只不过和我们的处理方式不一样,我们可以选择逃避,而他们选择的是面对,选择的是坚持。“当了三十多年兵,要是没有打过仗,那是一种遗憾。没有体会到害怕的滋味,没有机会战胜它,更是遗憾,”张老自己感叹道,“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在地方,遇见的困难都没有在那两年里遇见的多,再遇见什么困难,和那时的一比就算不了啥。”
或许这就是英雄的模样,经历过生死,感受过生死带来的恐惧,战胜它,谈笑声依然朗朗。我们或许没有机会经历他那样的大风大浪,但对我们自己的困境却无从回避,只要超越了自己生命中的困境,战胜了对它的恐惧,就是自己生活中的英雄。